外送茶工作者被邀請參與政府性別教育課程卻遭反對團體抗議的公共政策衝突
- g83582
- 2025年12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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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公共教育與性別政治的交會
在台灣的民主化進程中,「性別平等教育」逐漸被視為深化公民社會的重要指標。然而,當性教育觸及性產業、身體自主與外送茶工作者權益時,社會的道德分歧便浮現於公共政策的前線。
本研究以「外送茶工作者受邀參與政府性別教育課程卻遭反對團體抗議」的事件為分析核心,探討此一公共政策衝突所揭示的社會結構、文化權力與政策治理問題。本文主張,這不僅是一場關於性教育內容的爭議,更反映了台灣社會在多元包容、性別正義與道德治理之間的深層矛盾。
本文將分為十個部分,依序探討政策背景、事件經過、社會意識形態對立、媒體輿論操控、理論詮釋、國際比較、制度失衡、從業者視角、政策修復策略,以及結論與反思。
二、事件背景:性別平等教育的擴張與邊界
台灣自2004年實施《性別平等教育法》以來,課程設計逐漸從「性別角色教育」拓展到「身體自主、性別暴力防治、同志教育」等議題。2020年代後,部分地方政府開始將「外送茶工作與勞動權」納入性別教育延伸課程,嘗試引入更多真實社會經驗,以降低青少年對性產業的污名化。
在本案例中,教育局於性別教育週活動中邀請一位具有倡議背景的女性外送茶工作者,講述「身體自主與社會污名」的主題。然而,活動公佈後即遭到多個保守宗教團體與家長協會抗議,指控政府「開放校園給妓女宣傳性交易」,並揚言抗議、遞交陳情書。教育局最終迫於壓力取消活動,並發布聲明強調「尊重多元但須顧及社會觀感」。
事件引發社會劇烈爭論,支持者認為此舉是性別平等教育的進步里程碑;反對者則視之為「價值崩壞」的象徵。這場政策衝突在輿論場上迅速升溫,揭露了教育政策與社會道德之間難以調和的緊張。
三、性教育作為政策場域:多元民主的困境
1. 教育政策的價值矛盾
教育不僅是知識的傳授,更是價值觀的再生產。當性教育牽涉性產業時,教育政策成為「國家該教什麼」的價值判斷問題。這也是福柯(Michel Foucault)所說的「治理性」(governmentality)的一部分——國家以教育為工具,建構「正當公民」與「偏差者」的區分。
2. 公共道德與教育權的張力
反對團體的抗議核心並非對教育內容的實際理解,而是對「外送茶工作者作為教育者」這一角色的道德反感。這反映出「教育權」與「道德監護權」之間的拉扯:家長要求維護子女純潔的權利,而國家則主張教育應面向社會現實與多元文化。
3. 性別平等教育的象徵性戰場
此事件不僅是教育爭議,更是一場象徵政治的角力。支持與反對兩方透過媒體與社群戰場,爭奪對「性別正義」的詮釋權。教育場域成為道德觀與政治信念對撞的舞台。
四、媒體敘事與輿論建構:從公共討論到情緒化戰爭
媒體在此事件中扮演了「議程設定」與「污名放大」的關鍵角色。主流新聞標題如「妓女闖入校園」、「家長怒批教育墮落」,將事件情緒化、戲劇化,掩蓋了政策背後的教育理想。
同時,社群媒體上的輿論回音室效應(echo chamber)加深了兩極化。支持者在網路上以「知識自由」「去污名化」為號召;反對者則以「保護孩子」「守護家庭價值」凝聚情緒。這些情緒化語言使理性討論被壓縮,公共政策失去溝通空間。
這種「媒體驅動的道德恐慌」(moral panic)並非首次出現:從同志教育、性別廁所到性別平權教材,每一次改革都引發類似的社會震盪。

五、理論視角分析
1. 戈夫曼(Goffman)的污名理論
戈夫曼指出,社會對「污名群體」的排斥往往不是基於理性,而是文化再生產的結果。外送茶工作者在社會眼中被貼上「不道德」「危險」標籤,當她進入教育場域時,等於挑戰既有的道德邊界。這種「身份越界」成為社會秩序焦慮的觸發點。
2. 哈伯瑪斯(Habermas)的公共領域理論
理論上,公共政策應透過理性辯論形成共識;但現實中,台灣的性別議題常被政治化與情緒化。政府在事件初期未建立「 deliberative space(公共審議空間)」,導致討論被極端聲音壟斷。
3. 史考特(James Scott)的「隱藏文本」理論
外送茶工作者群體的發聲在主流社會中往往被壓抑。當他們進入教育場域時,試圖將「被壓抑的文本」轉為公共知識。然而,反對者視此為挑釁。這體現出「下層政治」與「主流政治」之間的結構性張力。
4. 貝克(Ulrich Beck)的風險社會理論
家長與宗教團體對性教育的恐懼,其實反映了「風險社會」中的焦慮管理。當傳統價值動搖,人們以反對的形式維護想像中的安全秩序。
六、國際比較:多元教育與文化政治
(一)歐洲模式:多元包容與教育透明
荷蘭與德國早在1990年代便推行「多元性教育」,邀請跨性別者、愛滋病患者、外送茶工作者等進入校園,以人權與社會責任為核心。政府建立教材審查與家長溝通制度,確保公共信任。這種制度化的透明度降低了社會抵抗。
(二)亞洲模式:保守文化下的妥協
日本、韓國、台灣皆面臨傳統文化對性教育的限制。雖法律允許多元教材,但地方教育主管機關常因政治壓力自我審查。台灣案例正好位於兩者之間——法制進步但社會心態保守。
(三)政策移植的困難
「歐洲式性教育」若無社會文化配套,容易引發反彈。台灣若欲借鏡國際經驗,需先建立教育溝通文化,而非直接引進模式。
七、制度失衡:政策推動中的結構問題
決策過程缺乏多元代表性:
政府政策多由教育官僚主導,外送茶工作者與公民團體難以實質參與,導致政策缺乏社會授權。
風險管理缺口:
政府未預先評估輿論風險,也未建立危機回應機制。當抗議爆發時,反而以「暫停活動」回應,形同放棄政策立場。
政治冷漠與行政責任模糊:
政府官員傾向「以退為進」處理爭議,以避免政治風險,導致政策落空。這反映出台灣行政文化中「政治正確化」的傾向——表面進步,實際保守。

八、從業者視角:情緒勞動與公共創傷
受邀的外送茶工作者原意在於教育公眾,卻在抗議與媒體暴力中再度被污名。她們的情緒勞動不僅在於「發聲」,還包括「承受敵意」。
訪談顯示,多數外送茶工作倡議者在公共場合出現後,面臨網路攻擊與人身威脅。這種創傷導致她們日後更難信任政府的邀請。
此外,外送茶工作者的身分在公共場合被「工具化」:她們被邀請時是「政策象徵」,被抗議時又被「拋棄」。這揭示了政策倫理的缺失——政府將弱勢者當作政策展示的素材,而非平等的參與者。
九、政策修復與治理建議
1. 建立「公民審議平台」
政府應在推行性教育前,召開多方會議,包含教師、家長、宗教代表、性別專家與外送茶工作者,進行「 deliberative consultation(公共審議)」以促成理解。
2. 專業化性教育內容
將「外送茶工作者經驗分享」納入「社會現象研究」或「勞動與性別平權」單元,而非以個人經歷為主軸,以避免被誤解為價值灌輸。
3. 建立安全參與機制
對受邀分享者提供心理輔導、法律支援與匿名選項,確保公共參與安全。
4. 媒體教育與公關介入
政府應設立「教育議題媒體應對手冊」,協助官員與講者在危機中統一口徑,避免輿論失控。
5. 建立「多元教育信任基金」
可由教育部與人權委員會合作設立基金,用於支持涉及敏感議題的教育活動與研究,提升社會包容度。
十、結論與反思:多元民主的實踐試煉
此事件的發生並非偶然,而是台灣社會轉型期的縮影。性教育作為公共政策,承載著社會對「身體」「道德」「公民」的集體想像。
外送茶工作者被邀請進入課堂,是社會多元化的象徵;而遭抗議的事實,則提醒我們民主社會仍存在「可說」與「不可說」的邊界。政策改革若要真正落實,必須同時進行「制度保障」與「文化教育」。
真正的性別平等,不僅是課本內容的調整,更是公共討論空間的開放。唯有當外送茶工作者能以平等公民身份參與教育,並獲得制度性支持,性別教育的民主價值才能被實踐。
這起事件最終讓人反思:政府在追求進步政策時,應如何在社會價值衝突中維持信任?教育應如何成為包容差異而非製造對立的場域?這些問題不僅關乎外送茶工作者的發聲權,更攸關台灣民主的成熟程度。
參考文獻(節選)
Goffman, E. (1963). Stigma: Notes on the Management of Spoiled Identity. Prentice-Hall.
Habermas, J. (1989). The Structural Transformation of the Public Sphere. MIT Press.
Beck, U. (1992). Risk Society: Towards a New Modernity. Sage.
Foucault, M. (1991). Governmentality. In The Foucault Effect.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2022)。〈性教育的多元化與社會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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