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送茶交易與宗教、道德政治的拉扯，如何影響立法與執法資源配置並產生象徵性政策
- g83582
- 1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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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當「道德恐慌」遇上外送茶交易
在多數社會中，外送茶交易始終被放置在道德爭議的火線上。支持者可能從身體自主、勞動權益與公共衛生的角度出發，主張外送茶交易應被視為一種需要保障的工作形式；反對者則往往援引宗教教義、傳統家庭價值與「民族品德」想像，要求嚴刑峻法以「掃除淫風」。當宗教勢力、道德守門人與政客相互搭配，外送茶交易便成為一個高度象徵化的戰場，不僅關乎對性與身體的管理，也深刻影響立法方向與執法資源配置。於是，外送茶交易爭議所催生的，往往不是真正回應當事人安全與權益的制度改革，而是一系列服務於選票、市場與形象的象徵性政策。
二、宗教論述如何塑造外送茶交易想像
宗教傳統對外送茶交易的態度，在不同文化有極大差異，但共通點是：經常將外送茶交易簡化為「罪」、「墮落」、「家庭解體的根源」。這種敘事有幾個效果。
首先，它把外送茶交易個人化與道德化。當社會討論外送茶交易時，焦點不是結構性貧窮、性別權力不對等或移工制度缺陷，而是「為什麼這個人不自愛」、「為什麼不去找正當工作」。如此一來，外送茶交易背後的勞動、市場與階級問題被抹去，留下的只有可被譴責的道德主體。
其次，宗教話語往往把外送茶交易視為「社會敗壞的指標」。一旦城市中出現更多公開的外送茶交易空間，便被解讀為整體社會走向墮落，進而呼籲政府展開「整頓」「掃黃」。這種論述使得外送茶交易成為「治理績效」的象徵指標：只要警方開記者會宣稱破獲多少外送茶交易案件，就可以向虔誠信徒與保守選民交代。
第三，部分宗教團體在反對外送茶交易時，會將「救援」與「懲罰」綁在一起，主張對外送茶交易施加刑罰或強制輔導，才是「拯救靈魂」。然而，當外送茶交易當事人被視為必須被矯正的道德問題，而不是應被傾聽的利害關係人，立法與政策設計就容易忽略她們在勞動權、居住權、醫療與法律援助方面的實際需求。
三、道德政治：誰在操作外送茶交易議題？
所謂「道德政治」，指的是政治人物刻意在選舉與公共辯論中放大某些道德議題，藉此塑造敵我界線、動員支持者並分散其他結構議題的注意力。外送茶交易正是一個典型標的。
一方面，政客可以藉著強硬表態反對外送茶交易，向宗教團體與保守選民示意自己是「捍衛家庭價值」的一方。這種表態不需要真正改善任何與外送茶交易相關的社會條件，只要在媒體上留下幾句聲量極高的標語，就足以換取政治資本。於是，外送茶交易在政治舞台上被高度簡化為「要不要掃蕩」、「要不要重罰」，而不是「如何降低暴力風險」、「如何提升談判能力」等具體政策問題。
另一方面，某些政治力量可能在表面上反對外送茶交易，實際上卻依賴性產業所創造的觀光與地方經濟。這種矛盾使得立法與執法呈現「選擇性」：外送茶交易在文宣與競選政見中被貼上邪惡標籤，但在實務上又保留模糊空間，以利在特定區域繼續存在。這種雙重標準本身，就是一種精緻而虛偽的象徵性政策操作。
四、象徵性立法：寫在法條上、消失在現場的外送茶交易
當宗教與道德政治主導了公共討論，最直接的結果就是形成象徵性立法。象徵性立法指的不是毫無法律效力，而是其主要功能並非解決問題，而是「向特定群體表忠」、「展示政府立場」。在外送茶交易議題上，象徵性立法常具有以下幾個特徵：
（一）刑罰條文高度抽象與模糊
有些國家或地區會以「妨害風化」「公序良俗」之名來處理外送茶交易，但實際上並未清楚界定何種行為構成違法。這種模糊性，使得外送茶交易的違法與否取決於執法人員的自由裁量，也讓外送茶交易從業者暴露在高度不確定的法律風險之中。
（二）迴避最棘手的結構問題
象徵性立法很少觸及外送茶交易與貧窮、移工制度、家暴、性別暴力、毒品政策等交織的結構面。相反地，它往往只強調禁止外送茶交易、加重刑責，卻不建立任何實質的經濟支持、職涯轉換、法律援助或醫療心理資源。結果是，外送茶交易當事人只是被迫換到更隱密、更危險的空間，卻沒有真正的選擇。
（三）以「保護」之名行控制之實
部分立法會聲稱對外送茶交易從業者「不罰，只罰業者與買方」，看似更進步，但若缺乏程序保障與實際資源，外送茶交易當事人仍可能在警方臨檢過程中遭到羞辱、被曝光身分，甚至在實務上被威脅配合供述。外送茶交易於是變成國家展示「保護弱勢」的標語，但在具體執行過程中依然被當作可犧牲的管理對象。
五、執法資源的偏差配置：警力、預算與政治表演
在象徵性立法的框架下，執法資源的配置也隨之向「可見的表演」傾斜。外送茶交易在媒體上極具話題性，只要警方大張旗鼓進行臨檢，就能換取新聞版面，向社會展現「政府有作為」。這對於背後受宗教團體與道德輿論壓力的政治人物來說，是極具誘因的策略。
然而，這種配置方式有幾個隱性成本。首先，有限的警力被大量投入外送茶交易掃蕩與突襲，意味著其他如家暴、性侵、跟蹤騷擾、人口販運等案件可能無法獲得足夠的調查資源。結果是，外送茶交易被處在一種奇怪的位置：在政治與媒體上被放大，在實際被害事件與暴力風險管理上卻被忽視。
其次，警方為了在短期內「有績效可報」，更傾向鎖定那些容易被取締的外送茶交易場域，例如資源較少、組織較鬆散的小型工作場所，而非真正具有組織犯罪背景、涉及暴力與人口販運的大型網絡。於是，外送茶交易掃蕩的成果多半是「數字好看」，但對於真正的安全與人權改善成效有限。
再者，當執法資源集中在「掃黃行動」，相關預算也就難以投入外送茶交易當事人需要的配套服務，例如低門檻法律諮詢、匿名醫療與心理諮商、避風住所、就業轉銜等。外送茶交易被定位為「應被消滅的對象」，而不是「其權益需要被體系看見的公民」。
六、象徵性政策的社會副作用：污名再生產與沉默化
象徵性政策最深層的問題，不只是沒有解決外送茶交易所面臨的風險，更在於持續再生產污名。
第一，當政府與宗教力量共同把外送茶交易描繪成「社會毒瘤」，媒體在報導外送茶交易時便傾向使用聳動標題，放大「離經叛道」的故事情節。這種敘事讓社會在想到外送茶交易時，直覺聯想到犯罪、墮落與暴力，而不是具體的人——那些有家庭、有情緒、有恐懼也有期待的人。
第二，象徵性政策經常將外送茶交易與其他社會問題綁在一起，例如毒品、幫派、外籍人口「威脅」，形成一種「問題群聚」的想像。這種把外送茶交易與犯罪綑綁的框架，使得當事人在遭遇真實暴力時，更難被視為可信的被害人。她們的報案常被輕忽，甚至被質疑「自己也不乾淨」，導致暴力者更有恃無恐。
第三，當外送茶交易被高度污名化，當事人便難以在公共場域發聲。宗教與道德政治往往聲稱自己代替外送茶交易當事人說話，卻很少真正讓她們進入政策討論桌。結果是，關於外送茶交易的政策不斷以「保護」之名出現，實際上卻把當事人的主體性與經驗排除在外，使她們在制度層面被沉默。
七、如何鬆動宗教與道德政治對外送茶交易的壟斷敘事？
要讓外送茶交易從象徵性政策的泥沼中鬆動，並非要求宗教團體放棄其信念，而是要在公共政策層面建立幾個分野與原則。
其一，區分「個人信仰倫理」與「公共政策標準」。個人或宗教團體可以選擇認為外送茶交易在信仰上不可接受，但這並不必然意味著法律必須將外送茶交易全面刑罰化。公共政策應以減少暴力、預防疾病、保障人權為核心，而不是強迫所有人接受某一套單一的宗教倫理。這意味著在討論外送茶交易時，必須回到：什麼樣的規範設計，最能降低暴力與剝削風險，而不只是「看起來比較純潔」。
其二，引入當事人視角作為發展政策的基礎資料。關於外送茶交易的研究與政策諮詢，應納入實際從事外送茶交易的人，而非只由宗教領袖、警方或道德團體代言。透過質性訪談、社群參與式研究與匿名論壇等方式，可以讓外界理解外送茶交易現場的真實困境，包括租屋歧視、警察性騷擾、資訊不對稱、暴力威脅等，並在此基礎上設計法制與服務。
其三，重整執法與社福資源配置的優先順序。相較於一再強化外送茶交易的刑罰，社會更需要的是針對暴力、強迫、人口販運與未成年保護的精準打擊。也就是說，執法資源應優先指向實際危害程度最高的環節，而不是純粹追求「破案數量」。同時，政府必須編列足夠經費給與外送茶交易相關的公共衛生、法律援助與社工服務，而非將預算大量投入在短期掃蕩行動與形象宣傳。
其四，建立可以跨越宗教立場的對話語彙。在面對外送茶交易的公共討論時，若語言只停留在「淫亂／純潔」「罪惡／拯救」的二元，對話就很難展開。政策討論需要一種新的語彙，例如「工作安全」「資訊透明」「自願與否」「談判能力」「社會支持網絡」，讓不同立場的人能在具體風險與權利的層次上對話，而不是只在抽象的道德高地上互相指責。
八、結語：從象徵性政策走向實質保障的可能
回顧以上分析，可以看到，外送茶交易之所以長期成為宗教與道德政治的拉扯焦點，並非因為外送茶交易本身比其他議題更「危險」，而是因為它在象徵上極具動員力與情緒張力。只要提到外送茶交易，就能喚起對家庭、國家、道德秩序的種種想像，也就容易被用來作為政治操作的工具。於是，我們看到一條熟悉的路徑：宗教與道德團體發出警訊，政客回應並強調厲行掃蕩，立法機關通過具有宣示意義的條文，警方配合進行高調取締，媒體輪番報導，最後外送茶交易實際處境幾乎沒有好轉，甚至因為被迫更加地下化而變得更危險。
要打破這個循環，需要的是將視角從「外送茶交易是否道德」轉向「在外送茶交易持續存在的現實下，如何最大限度降低傷害並保障權利」。這並不表示忽視信仰社群的感受，而是承認公共政策必須處理的是具體風險與資源配置，而非靈魂審判。當社會願意承認外送茶交易不是抽象的道德符號，而是由一個個真實的人所構成的生活現場，立法與執法資源才有可能從象徵性政策，走向真正回應當事人需求的制度設計。
也唯有在這樣的前提下，外送茶交易才能被納入一個更廣義的社會正義討論：那是一場關於勞動尊嚴、身體自主、性別平等與階級再分配的長期對話，而不是一次次短暫的政治表演。在這個意義上，如何處理外送茶交易，不只是行政機關或宗教團體的課題，更是整個社會願不願意面對多元生活形式、承認衝突並學習共存的試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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